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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浴》观后感 
时间: 2008.07.11 21:44:00 
                          
            

                  


    看完《天浴》,被深深震动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尽管先前就认定这部片子不会令我失望,严歌苓的原著、陈冲的导演、还获得“金马”七项大奖。严歌苓的生花妙笔,总能剑指人心、一针见血地挖掘出人性的真实面目,还原人最初的性情和本色。由她的原著《天浴》改编的电影,英文译名叫做“秀秀——下放的女孩”。

 

    影片开头就用字幕交代了当时的时代背景:公元一九六八至一九七六年间,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七百五十万年轻学生告别家园,怀着改造自身、与工农结合、消灭城乡差别的理想奔赴农村和边疆。十几年后,大多数“知识青年”最终陆续返回了城市,但是有一小部分却由于各种原因永远留在了乡村和边远地区。

 

    是在1975年的成都的夏季,树正绿花正香阳光正好,叫文秀的女孩子正处在花骨朵一样的年龄,“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故事的讲述者“我”——文秀的同班同学、翩翩的白衣少年对她萌发了爱意。“上山下乡”的运动来了,文秀跟随一群青年学生被卡车拉到了边远地区,那里有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而“我”则在父母关系的庇佑下留在了城里。因为表现良好,文秀后来被抽去学习牧马,为的是树立典型,跟当时另外一个“女子牧马班”竞赛。指派给文秀的牧马人叫老金,沉默寡语、性情古怪,他们居无定所,栖身之处只有一顶帐篷,唯一的一顶——上级似乎觉得两顶是多余的,老金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在少年时的一次武斗中被人断了后。叫文秀的女孩子的到来,似乎给这个怪僻男人的生活增添了些许亮色,他真心诚意地关心她、照顾她。知道她爱干净喜欢洗澡,他就在草地上挖了一个大坑,铺上黑色的塑料布,再注满水,太阳一出来,黑胶布吸热,水就温了,面对这么一个天然浴池,文秀欣喜万分。老金帮她站岗,远处有一队藏族地痞意图靠近,他就敢朝他们放枪。被人断了命根的惨痛教训已经让这个草原汉子不再那么血气方刚了,他的气焰明显收敛了不少,但是为了保护这个城里女娃的名节,他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热血奔涌的自己。
 

    上级说好了三月后就来接文秀回去的,但是一天天过去了,迟迟不见卡车过来,文秀在焦虑地等待。忽然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年轻男人,那人委婉地指点文秀应该到上级那儿有所“活动”,要不真浪费了她这样俊俏的相貌。文秀已经不是懵懂的小女孩了,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几天后,她向那个年轻男人奉献了第一次。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男人,或是骑马或是开着摩托车或是开着大卡车,来到草地上,走进她的帐篷,就隔着那么一张布帘子:这厢,楚楚可怜的小女孩为了回城,在出卖自己唯一可以拿出来的东西,她需要以此换来那些男人批的条子、盖的章子;那厢,沉默不语的老金愈发焦躁不安,他的心情该是复杂的吧,对小女孩出此下策的鄙薄交织着怜悯,对那些所谓“干部”的不齿和痛恨,他当然不会直接啐到他们脸上,他照旧一言不发,只是有一次把那个男人的一只皮鞋扔进了火堆。每次,完事后的文秀都问老金要水,他以为她是口渴,策马十几里去打了水来,她却一滴不喝,全部倒进脸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脏得要命,她要没命地洗。这二人之间终于有一次爆发了争吵,他骂她是个“卖货”,她则反唇相讥“那也没有你的份”,他只有继续保持缄默,其实他是完全理解她的苦衷的:知识青年都陆陆续续地回城了,然而名额又那么有限,像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家里一无钱而无权,有的也只是她自己年轻饱满的身体了。

 

    不多久她就怀了孕,老金骑着马带她到大队部,不顾她的苦苦劝阻,要找那帮干部理论,甚至朝天放了枪,然而还是没有收效,因为干部们都不在,都去开会讨论知青的骚乱问题了。他只有先带她到卫生院,打掉了孩子,双手粘满了鲜血的不知情的护士们还在窃窃私语,以为她是个“破鞋”,是辆是个男人都可以上的“公共汽车”,甚至刻薄地议论她在手术时一声不吭,是因为在床第之欢时已经叫够了。护士们又见怪不怪地说,这样的女知青见得多了,这周已经是第五个了。那个疯狂的非常年代,为了一纸回城调令,多少知识青年的人格都被弯折扭曲,尊严颜面荡然无存,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怖。甚至还有一个外号叫“三趾”的男青年,为了回城又苦于没有门路,竟然不惜拿枪打掉自己的两个脚趾,于是不仅可以获准回城,还因为残疾人的身份在很多场合免去排队之苦。然而这样一个社会渣滓,居然还溜进文秀的病房,想要在这个他自认为的“破落户”身上再讨一点油水,而护士们居然还以为这是文秀主动发出的邀请,讥讽她“到这个时候还缺不得男人,只怕是匹公马她都要”,在这里,被疯狂扭曲、极端异化的人性再次现形,人不成为其人。老金这次是真的大动肝火了,他一路追赶,打得“三趾”几乎满地找牙。

 

    影片的结尾,四季已经走到了冬天,漫天雪花飘飞,文秀也要效法“三趾”,拿枪瞄准自己的脚,却始终扣不动扳机。她哭着哀求老金帮忙,“他们都不帮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肯帮我”,她给老金曲膝下跪,见老金没有举动,甚至去亲吻老金的嘴唇,老金别过脸去——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他对她的千万种好,是绝对超越了男女之间的肉欲之爱的。老金终于举起枪,她又央求她等一等,扎好自己的马尾鞭,戴好最喜欢的红纱巾,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老金会真正地成全她,送她回家,回另外一个意义上的“家”——老金是对的,在那样的年代,像她这样身体遭到污损、名声受到玷辱的女孩子,即便回到了城里,又该如何做人呢?终于,随着“砰”的一声利响,她倒在雪地上,神色安详平和。老金把她移到她经常洗澡的那个天然浴池里,鹅毛般的大雪越下越大,终于将她银装素裹,她死得多么纯洁干净,大雪为她洗了最后一次“天浴”。然后,又听见一声枪响,老金也倒卧在雪地上——她死了,那么他似乎也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她这么一个有洁癖的干净女孩子,花骨朵般的身体却不得不遭受众多男人的玷污,确实够不幸了;然而在她死后,草原作棺木,大雪为棺盖,冲刷一切污垢、覆盖所有腌臜,还原给她一个纯白无暇的洁净世界,又似乎是她不幸之中的万幸。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老金为她付出的超越生死和世俗男女感情的爱,这份无私无欲的大爱令这个洁白的世界更加纯净、澄澈,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境。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影片的配乐,小蟲的音乐为这场文革悲歌虚拟了一种辽阔高远的情境,凄楚的命运和静谧的草原,秀秀被污的纯真,老金付出死的爱……音乐埋着巨大的压抑和悲恸,那种无望和决绝被齐豫用歌剧美声唱出来,“风来了,雨来了,他们为什么都知道,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说话声音太渺小……”黄水晶一般的声音,犹如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的呜咽低语,空灵而幽远,不是怨声载道,不是悲啼哭诉,是一声叹息后的破碎,是登仙前的羽化,告诉一声“我来过我走了”。就像叙述者“我”的旁白中所说的,“她的一生很短,不过在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这个故事里,她的一生又很长”,整部电影弥漫着这样一种基调和氛围,无可救药的凄美迷离。


作者 dadasein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问题日志 | 收藏到网摘 |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