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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从慕尼黑坐火车去了小城Fuessen,由于一夜未眠,再加上车厢内暖意融融,困得眼皮不住地上下打架。同行的人都在呼呼大睡,而担任翻译职责的我不能睡,得注意车厢广播的报站,小心不要坐过了站。想起曾获奥斯卡金奖的德国电影《别人的生活》(Das Leben der anderen)中的镜头,折磨犯人最残酷的刑罚其实就是在他眼皮快要阖上之时把他弄醒,如此反复再三,最后犯人实在招架不住遂供认不讳。当然,我当时的处境远没有那般严酷。不睡的最大收获在于欣赏到了铁路沿线的美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猛一抬头的当儿,惺忪的睡眼瞥见车窗外连绵横亘的群山,而山顶上罩着一圈圈的白,那是千年不融的积雪。我知道,那就是神奇的阿尔卑斯山了,多年来从各种信息渠道得来的有关这座崇山峻岭的印象,就在刹那间立体化起来,且鲜活灵动。
再坐大巴,仅仅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山上有三座古堡,考虑到时间问题,我们决定只游览最精华的天鹅堡。步行上山,四月的山峦还不够青翠葱笼。时间已是八点半,然而仍感觉到清露晨流的微凉,空气清冽且甜,让人禁不住要敞开心肺大口呼吸。山脚下就望得见古堡,越走越近,直到一座童话般的堡垒完全呈现于眼前。虽然临行前已经收集了大量有关古堡的信息,其图片也看了不少,但是甫一看到它的全貌,内心深处仍然有着不小的震撼。我一向相信文字比图片更能调动人的想象力,但在那一刻,我决定放弃对文字的执着,只用相机来记录下我的感觉。
购得的门票上打印着入内参观的排队号,电子屏上显示出号码时方可进入,以保证室内参观的有条不紊,再一次感受到德国人严谨精细的务实作风。古堡内的装饰布局,用尽“豪华”“奢侈”之类铺张浮夸的形容词来描述,恐怕都不能形容其万一。这座古堡跟它的主人的名字一向密不可分,就好比青藤缠树永不离分。路德维希二世,纵观这位年轻英俊的国王短暂的一生,也从来都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迷团。这位在十八岁的年纪就从父亲手里接过权杖的国王,自小在母亲的影响下就迷恋艺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至于对安邦治国,却始终提不起兴趣。他分明就是中国皇帝李煜和赵佶的同类,只爱艺术不爱江山。他喜爱音律尤爱歌剧,以致于经常彻夜不眠地欣赏歌剧表演,在那么一个巨大奢靡的宴会厅,而在座的观众,除了他自己还是他自己。这样一位周身艺术气质浓得化不开的国王,不爱江山亦不爱美人,他终身未娶,跟他交往密切的女性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奥地利茜茜公主的妹妹索菲,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绝非肉欲上的。这位国王还有鲜为人知的龙阳之好,但这从来就是一个禁忌的话题。他的晚景不可谓不凄凉,“繁弦急管转入急管哀弦”,进入急景凋年的他一门心思地建他的古堡,直到经济部门断绝对他的财政资助。他曾说“若有一天不让我建我的古堡,我宁可死去”,就这样一语成谶——他最后同他的医生一道溺死于施塔恩贝格湖。
走出古堡,我们信步来到不远处的Marienbruecke,站立在吊桥上,周遭的绝美风景一览无余。古堡被湖光山色包围,掩映在层叠的密林之中。同行的朋友中有人开玩笑地说这座古堡从中国风水的角度来讲并不好,所以注定国王一生郁郁寡欢,不能颐养天年、寿终正寝。然而,我想,他也该是有福的吧,毕竟他来过、看见过、建造过,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