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德国后的第一周，就去了柏林，原因不说自明，就像到了中国而不去北京就不算到过中国一样。不过，说实话，就城市本身的风貌来说，柏林并无多大特色。

    天公并不作美，小雨淅淅沥沥，四月的德国还很微凉。走出主火车站，很快就看到了帝国议会大厦和总理府，几步之遥便是勃兰登堡门，这些都是标志性的建筑物了，早些年初学德语时就知晓于心，只是要等到这么多年后，才有机会把印象跟实体联系起来。就好像一位早已熟稔的故友，其实一直存留于心，多年后初次会面，亦没有太大的惊喜，更多的只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同行的人一致要求去看柏林墙的遗址，因为它实在是见证了一桩太重大的历史事件，那就去吧，拿着地图按图索骥，又一路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柏林墙早已拆除，遗迹早已用栅栏围起来，四周都贴着有文字介绍的图片，当年“偷渡”过柏林墙的人，多数中弹身亡或被俘，但也不乏侥幸成功者。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看到一排白色的十字架，即是为了纪念那些殉难者。遥想当年，好好的一座柏林城，被一堵围墙隔绝开来：这边的东柏林，物质匮乏到吃一根香蕉也算得上奢侈；而那厢的西柏林，充斥的仍是灯红酒绿的迷醉。是留在这边饱受穷困还是冒死越过去享受生活，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决定的问题。总有一部分人甘愿铤而走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古训早已有之，虽然用它来解释这样一段血腥的历史往事还嫌单薄。

    既然一座城市一分为二，就人为地造就了一个边境，这里有查理检察院。当年好像通关一样，这位叫做查理的督察手执大印一枚，在护照上一摁，转眼间持护照者就从一个德国穿越到另外一个德国。我在现场也看到这样的服务，不外乎是提供给游人的作秀节目，盖一下印章耗资五欧元。我没有去盖印，所谓历史就是已经过去的东西，深刻的反思才是最有必要的。这个历史上叫做德意志的国家，向人类贡献了太多太多的精神文化财富，真诚地祝愿她一路走好，尽管现任政府对中国的态度并不友善。

    坐地铁去柏林的购物中心，德文名字叫Kurfuerstendam，意为“选帝候大街”，早年我在某处看到的音译——“裤档大街”，当时乐得不行。走出地铁站，迎面而来的就是那座纪念教堂，“雄伟”“庄严”之类的词语不足以形容它。流传于旅游业内的笑话，欧洲人故作抱怨说来到中国四处看到的都是“庙宇，庙宇，庙宇”，中国人则反驳说欧洲游放眼皆是“教堂，教堂，教堂”。然而，甫一见到这座纪念教堂，还是有震撼人心的感觉。这座古老的大教堂，二战期间也没能逃脱被轰炸的厄运，由此在它的一侧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见证着战争带来的满目疮痍。不过，虽是首府，柏林的购物中心实在是一般，商场看起来有点像杂货铺子，充斥眼球的也只有Esprit，H&M几个牌子，哪里比得上上海十里南京路和“东方香榭里舍”淮海路的满目繁华旖旎。

     之后步行去火车站，途中经过那根胜利柱，系当年苏联红军攻下柏林的纪念性标志，然而时过境迁，所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时至今日，就连“苏联”本身都已经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政治概念了。柏林城内随处可见大片的树林和草坪，放眼望去皆绿意盎然，因为是周末，大人都带着小孩出来游玩，汽车后座上放着自行车、溜冰鞋等等。“Dienst ist Dienst， Bier ist Bier”（工作起来就辛勤工作，玩乐起来就纵情玩乐），无疑是德国人生活的指南针。我认识的德国人，听我说起中国人的加班加点甚至通宵开夜车，觉得颇为诧异，并开玩笑地说这样人就不会老去，我问是何原因，答曰因为身体高度透支就英年早逝了呗。这就是典型的德国人心态，把工作与生活截然区分开来。

    就要离开了，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拍了张柏林火车站的照片。这座城市，虽然不及法兰克福、慕尼黑的繁华盛大，也没有一些小城如特里尔、阿尔福特的古老沧桑，但她无疑是年富力强的，因为年轻，因为一切都在慢慢重建，所以相信她会越来越好。借用那个女作家舒婷的一本书的名字来作文章的题目，那本书我只是粗略翻过，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柏林称作一根不发光的羽毛。